曼哈顿联邦检察官正准备对前谷歌软件工程师米凯莱·斯帕尼奥洛(Michele Spagnuolo)追加一项新的刑事指控,起因是他在 Polymarket 上持有的若干持仓,押向谷歌何时发布其 Gemini 3.0 人工智能模型。这一动向并非由政府方面披露,而是出自斯帕尼奥洛自己的辩护律师:他们在一封法庭信函中提及此事,信函内容在 2026年11月17日法官主持的一次电话会议上被公开。若新指控成立,这将是美国检方首次尝试把围绕一款 AI 产品发布日期的交易,认定为一种内幕获利行为。
目前尚无新指控正式提出。检方只是释放了要取代现有起诉书的意向,仅此而已;辩方之所以抛出此事,正是希望法院看清案件的走向。对于关注 Polymarket 的交易者而言,其意义不在于某一位工程师,而在于此案如今所逼出的问题:一个围绕某公司何时推出下一代模型的市场,究竟只是又一份普通的事件合约,还是内幕人士得以默示套利的场所。
从一名歌手开始的案子
斯帕尼奥洛现年36岁,是居住在瑞士的意大利公民。针对他的指控于 2026年5月27日解封,罪名为商品欺诈、电信欺诈和洗钱。有媒体将此事称作“内幕交易”,但那只是一种描述,并非正式罪名:针对这类市场并不存在独立的内幕交易法条,这也是政府方面转而以欺诈立案的原因之一。
核心行为十分具体。2025年10月15日至12月4日间,斯帕尼奥洛在 Polymarket 上围绕谷歌 2025 年度“搜索回顾”(该公司每年发布的最热搜索词与人物榜单)相关合约投入约275万美元。检方称他锁定了约120万美元利润,其中大部分是靠动用谷歌内部机密工具,在公众之前看到榜单走向而获得的。主持此案的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负责人、联邦检察官杰伊·克莱顿把这套指控逻辑讲得很直白:斯帕尼奥洛“违背了他对雇主所负的义务”。
将 Polymarket 事件合约作为衍生品加以监管的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当天提起了一宗并行的民事诉讼,认定该套操作至少涉及23份不同合约。最能说明问题的一份,是围绕歌手 D4vd 能否登上“搜索回顾”年度最热人物榜首的市场,Polymarket 给出的价格接近于零。掌握普通信息的人会判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结果;政府方面则称,斯帕尼奥洛看到的是排名数据本身。
他以“AlphaRaccoon”的账号名进行交易。在 Polymarket 上,每一笔持仓都记录在公开的区块链账本上,一些注意到该账号合约准得离谱的交易者开始公开发问。待网上的质疑累积起来后,斯帕尼奥洛更换了账号名。他已作无罪答辩,目前以225万美元保释金获释。
为何发布日期比搜索榜单更难定罪
拟议中的 Gemini 指控并非只是旧案的延续。在法律上它是另一种性质的东西,而这正是其引人关注之处。“搜索回顾”榜单是会在既定时点公开的信息,指控所称的是斯帕尼奥洛抢在一份反正都会公布的榜单之前交易。模型的发布时间表则不同:那是公司可能根本不会提前对外披露的非公开内部信息。
要在 Gemini 这项指控上胜诉,检方必须证明斯帕尼奥洛对 Gemini 3.0 的发布时间本身负有保密义务,并且针对这一信息的交易违反了该义务。这比抢在榜单之前交易更为狭窄、也更缺乏判例支撑,这也正是此案意义远超一名被告的原因。
整个追加指控所依赖的那些供述
Gemini 这项指控自带一处软肋:它在很大程度上依赖斯帕尼奥洛被捕后向联邦探员所作的陈述。而这一点本身已有争议。2026年10月23日,负责审理此案的联邦地区法院法官阿纳莉萨·托雷斯结算排除他被捕后所作的部分陈述。政府方面已就该结算向联邦第二巡回上诉法院提起上诉,这些陈述能否重新被采纳,将由这家联邦上诉法院结算。
定于 2026 年 12 月 21 日举行的另一场听证会,将结算其余供述是否可以采信。若不被采信,检方据以把斯帕尼奥洛(Spagnuolo)与 Gemini 发布日期信息挂钩的事实基础或将难以成立。
辩方信函把此中利害写得淋漓尽致。他的律师写道:“斯帕尼奥洛先生向探员交代的内容包括:任何谷歌员工都能在谷歌系统的哪个位置找到 Gemini 发布日期信息。”“讯问次日,政府就向谷歌发出传票,索取的正是这一信息。”辩方希望法院据此得出的推论是:政府正是依据其当事人在羁押期间所说的话,也就是眼下受到质疑的那些供述,来构建这项新指控的。
一类全新的市场风险
斯帕尼奥洛案发生之际,企业正开始面对一个此前从未设想过的问题:当市场上出现针对你自家产品决策的活跃交易时,会发生什么。会计师事务所毕马威(KPMG)的合伙人康威·道奇(Conway Dodge)表示,半年来,企业就预测市场内幕交易政策的咨询至少翻了一番,背后推手正是这类情形。
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2025 年 12 月 11 日 OpenAI 推出一款模型前约一周,有四个 Polymarket 账户建仓押注该公司会在 12 月 13 日前发布模型;GPT-5.2 于 11 日问世,这些账户合计获利超过 1.3 万美元。目前并无任何指控针对这些交易者。但这一模式,即在只有内部人士才能排定的发布节点前涌现出一批时机精准的持仓,正是监管机构和雇主如今正凝视的那道难题的轮廓。
对交易者而言,可供借鉴的要点更为具体而尖锐。一个围绕发布日期的市场,其干净程度取决于它周围的信息。当结算取决于屈指可数几个人掌控的一项决策时,还有谁身处这个市场、他们又知道些什么,便不再是纸上谈兵。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未来半年里,几条线索将汇到一处。12 月 21 日的听证会将决定其余供述的命运。联邦第二巡回上诉法院将就政府对 10 月那份排除证据结算的上诉作出裁决。现有的 Year in Search 一案定于 2027 年 6 月 1 日开庭,而一项 Gemini 指控若真的提出,是会并入此案还是另案追诉,目前仍无定论。
在替代性起诉书真正落地之前,Gemini 指控仍只是一项公开表明的意图。但它之所以值得关注,不在于醒目的数字,也不在于那几个账户名,而在于整项指控都系于一个尚无美国法院正面回答过的法律问题:一家公司计划发布产品的日期,是否属于其工程师负有保密义务的秘密,就此交易又是否已从对市场的精明研判越界成为犯罪。12 月 21 日围绕斯帕尼奥洛本人供述的那场听证会,将决定检方究竟能否把这个问题摆到陪审团面前。

